對漳州古城居民陳亞香和許多老漳州人來說，真正的年味，不是從商場里的賀歲歌開始的，而是從一把親手扎制的特殊掃帚啟幕的。

2月5日一大早，陳亞香蹲在院角，從一捆新鮮的竹葉里挑出最硬挺的幾片。她的動作熟練而專注，先用紅紗線將竹葉一圈圈纏在舊掃把的竹柄上，纏得緊實又勻稱。

接著，她取出前幾天用金紙、紅紙、綠紙精心剪裁、粘貼而成的“春花”——那是一簇栩栩如生的帶葉紙花，仔細地插在掃把頂端，再用同樣的紅紗線固定。最后，她將這柄裝飾一新的掃把，綁在了一根丈把長的細竹竿頭上。

“這叫‘掃塵帚’，一年只用這一次。”她舉起來端詳著，“這樣扎，才有除舊迎新的意思。”

上午9點，全家總動員正式開始。女兒和女婿負責將房間里瓶瓶罐罐、零碎物件全部搬到院子空地上；兒子則踩上高凳，準備接手那柄長長的掃塵帚。陳亞香站在下方指揮：“先從房梁開始，犄角旮旯都不能放過，那些蜘蛛網、灰吊子，都是一年的‘晦氣’，要掃干凈。”

裹著紅紗線的特制笤帚，在屋頂和墻角緩慢而堅定地移動，灰塵簌簌落下。接著是擦洗門窗、桌椅、櫥柜，女兒將碗櫥里的杯碗盤盞逐一搬出，在院中的大盆里清洗。

這場被稱為“刷塵”或“筅塵”的年終大掃除，在漳州人心中分量極重。“從臘月十六‘尾牙’過后，‘刷塵’就必須提上日程了。”漳州民俗專家林兆明告訴記者，這個詞專屬于年關，意味著一場從屋宇到身心的徹底滌蕩，“尤其是衣物被褥，定要趁冬日暖陽曬透。老話講‘不讓濕氣過年’。這不僅是習慣，更是生活智慧——因為節后春天濕氣大，衣物被褥容易滋生細菌。”

6日，位于市區蒼園路的一理發店里，電動推子的嗡嗡聲幾乎沒有間斷過。“從臘月開始，人就多起來了。”店主阿民說，“老主顧們都要趕在過年前剪個頭，清清爽爽。我們這一行，節前是沒得休息的。”

而在許多老漳州人的記憶里，年的“潔凈”遠不止于此。“除夕沐浴，更衣，而后圍爐——身凈，心才安，福才到。”林兆明說。這份對“凈”的執著，在溫泉汩汩的漳州，更演化出獨具地域特色的年俗。

“漳州人管溫泉叫‘湯’，洗澡就是‘洗湯’。”薌城居民李曉容說起家鄉的“湯”文化，如數家珍，“老城里，北京路、霞芬巷、下沙，以前井里打上來的水就是熱的。不僅城區，云霄金湯灣、長泰半月山、角美龍佳等都是有名的溫泉。”

因著這份得天獨厚，除夕“洗湯”漸漸成為許多家庭迎新年的高潮。溫泉水滑，洗去一身疲憊，也仿佛滌凈舊歲紛擾。“從竹帚掃屋，到溫泉浴身，潔凈的傳統在水汽氤氳里有了升華。生活好了，形式在變，但辭舊迎新的心意從來都一樣。”李曉容感慨。

暮色四合時，陳家已煥然一新。門窗上貼著鮮紅的春聯和福字。而最具漳州特色的，是房門兩側各立著一株連根帶葉的甘蔗，蔗身圈貼著紅紙，這便是“門蔗”。陳亞香仔細調整著甘蔗的角度，確保它們穩穩立住，“甘蔗一節一節的，寓意步步高升；味道甜甜的，希望日子甜甜蜜蜜”。

記者 蘇益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