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初英老人與古茶樹相伴

“只要我還健在，我就會一直守護你！”5月19日，82歲的葉初英老人動情地對著這棵她守護了大半輩子的古茶樹說出掏心話。

讓葉初英老人牽掛守護的老茶樹，生長在海拔660多米的平和縣蘆溪鎮村坑村班土自然村村后的山坡上。遠看，它像一小片灌木叢，走進跟前一看，才知道這一小片灌木叢實際上是一棵枝繁葉茂的老茶樹。讓人驚訝的是，嫩綠的枝葉下還結滿了茶籽?，F場一量，主干直徑0.6米，高約6.5米。樹根前還系有一塊紅綢布，樹上還掛著一塊2015年古樹名木保護牌，標明它的樹齡是500年。而一些看過這棵古茶樹的研究專家說，它應該是栽培型的鳳凰單叢，而且樹齡甚至要遠超500年。

“我認為自己和這棵古茶樹特別有緣分，所以才會相伴一輩子。”葉初英回憶，她其實是從小被奶奶抱養來的童養媳，從來到這家的那天起，就在這村莊扎下了根。從小到大，她常在古茶樹前追蝴蝶、捉蜻蜓，甚至在它粗壯的樹枝上睡覺，這棵古茶樹就是她的成長樂園，她對這棵古茶樹充滿了感情。

“懂事起，我常跟奶奶一起來采茶，我們家都喝這棵古茶樹的茶。”葉初英說，她喝不慣別的茶。隨著年紀增長，她愈發喜歡這棵古茶樹，她甚至天真地想，她和古茶樹都永遠不會變，她是快樂的女孩，古茶樹永遠生機勃勃。但不好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大煉鋼鐵那年，一些人堅持要砍掉這棵古茶樹去煉鋼，我和家人極力反對，才讓它躲過一劫?！?/p>

正是從那時候起，葉初英有了保護這棵古茶樹的想法。1960年，葉初英到九峰鎮參加一個茶葉會議，讓她更加清楚這棵古茶樹的價值。而當時她正值花季，人長得端莊，又是一名村里的女干部，山上山下、十里八鄉的人都向她拋來橄欖枝。就在那時，她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她夢見古茶樹變成一個老爺爺前來對她說，“你一定要保護好這棵古茶樹！”夢醒了，她冷靜一想，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可能是自己太想保護它，才有此夢，“從此，我下定決心，要娶我可以，但我絕不離開班土這地方，誰愿意陪我守護古茶樹，我就嫁給誰?！?/p>

眺望四周，班土是一個只有十多戶人家的高山自然村，四面深山環抱，距鎮區有二三十里，距最近的山下大村莊村坑村也有四五里，村里的女孩一個個爭先外嫁。然而，葉初英卻說到做到，嫁人可以，但男方卻必須住到她家來。葉初英擲地有聲的態度讓很多人望而卻步。但凡事也有例外，葉初英的堅持，還真等來一位癡情漢子——新村村的葉阿仙。新村是山下大村莊，距鎮區很近，而且葉阿仙當時還是拿鐵飯碗的蘆溪松香廠干部，葉初英等來的意中人身份不一般。

葉初英說，看到葉阿仙是一個忠厚的人，她覺得靠得住，但一想到保護古茶樹的初衷，她當時還是忍不住重申立場：“當時我對他說，你必須到山上來陪我過一輩子，沒想到他滿口應承。”

葉初英說到做到，成家后她依然沒離開班土，后來丈夫葉阿仙調平和南勝糖廠工作，她依然沒離開村莊，古茶樹已經成了她內心的牽掛。一想起大煉鋼鐵時的遭遇，她為這棵古茶樹感到隱隱不安。上世紀60年代，有人提倡要砍掉田邊的樹，“當時來了很多人，包括村里人都堅持要砍掉這棵古茶樹，我極力反對，但他們人多，古茶樹還是被他們強行砍去一半，幾個大枝桿被砍掉了?！蹦谴我靶U砍伐，是葉初英一生最痛心疾首的事，至今令她隱隱作痛。在那期間，讓她日夜提心吊膽，甚至半夜有個雞鳴狗吠她都要起來查看一下，好在那種事情再也沒發生，古茶樹得以幸存下來。

但近些年來，不斷有人來打探這棵古茶樹，甚至有人幾次出高價想買下這棵古茶樹，都被她斷然拒絕，“我都守它80多年了，我怎么能賣它呢？即便我走了，我也要交待我的后代繼續保護它，絕不讓人打它的歪主意?！?/p>

葉初英老伴2000年時走了。葉初英說，回顧這一生，這棵古茶樹其實是她今生最好的陪伴，“只有它知道我的喜怒哀樂，”她說萬物都有靈性，這棵古茶樹和她之間有一種心意相通的感覺，“我經常喝茶，身體稍感不舒服我就泡茶喝，很快會好，我守護它，它滋養我，我們相依為命?！?/p>

人越老越需要陪伴。如今，班土村雖然有條狹窄的水泥路，但畢竟太閉塞，一遇上壞天氣就不能下山，甚至還經常斷電。這個村莊的人幾乎都搬走了，平時少有人住。葉初英的孩子們常勸她搬到漳州、廈門和孩子們一塊過，實在不行搬到山下的新村村住也敞亮一些。“我們經常勸母親搬到山下住，但她就是不離開，我知道她就是為那棵古茶樹。”放心不下母親的葉林生說。

而葉初英卻另有一番見解，“能說得上話的人越來越少，但只要看一眼那棵古茶樹，就不覺得孤單。空閑時就和古茶樹說說話。即使不到跟前，我看到它的身影，心里就覺得踏實。這棵500多年古茶樹就是我今生最好的守望！”

臨走前，葉初英老人請大家品嘗她從古茶樹摘來的茶葉，口齒生津，淡淡回甘，或許那就是歲月的味道。☉黃水成 葉庚成 文／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