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初合,從高處俯瞰武平興賢坊,青瓦連綿,燈火漸次點亮,一條修復后的古街在夜色中舒展。街區深處,梁山書院靜靜矗立,木門半掩、燈影搖曳。每逢周二晚7點半,書院準時傳出掌聲與笑聲——
“各位鄉親、各位朋友,今晚,讓我們一起聽武平人講武平事。”溫和而熟悉的開場白在院落間響起,“武平故事會”如約開講。
3月24日,這方小小院落迎來了“武平故事會”的第206期講述……
活用歷史建筑
當晚,臺上,退役軍人、武平縣水務公司工人肖躍榮講述著自己從軍營到城市從事管網安裝維修工作的故事:他把供水搶修的現場當作新的“戰場”,遇到深夜管道爆裂,毫不猶豫地與同事在一線排險;20年來,他堅持無償獻血24次,累計9300毫升,把這份默默付出視作另一種守護。
“只要社會有需要,我們都會第一時間趕到。”樸實的話語,在書院木梁間回響,也讓臺下聽眾從一個個真實細節中,看見平凡崗位上的堅守與擔當。
這樣的講述,正是“武平故事會”的常態:沒有驚天動地的傳奇,多是來自街巷田間、車間課堂的真實經歷。普通人的奮斗、堅守與溫情,經由一方小小講臺,被重新照亮、被彼此聽見,也讓這座修復后的書院有了持續生長的精神內容。
2020年9月,武平縣完成興賢坊重建工程,218畝核心區經過精細化修繕,一批歷史建筑被“搶救”出來。梁山書院,作為清末官辦書院、紅色舊址,也在修繕中“重見天日”:白灰剝落,古墻花紋顯露;水泥褪去,老磚與紅砂巖鋪陳;木質門板復歸,書院氣韻再生……
事實上,梁山書院修繕完成后的最初一段時間,雖偶有參觀與研學活動,但夜間利用率并不高。古建筑空間在完成“形”的修復之后,如何注入“神”的活力,成為擺在人們面前的一道現實課題。興賢坊重建投入不菲,如果只是“白天看一看、晚上鎖起來”,難免造成公共文化資源的浪費。
“武平故事會”講述組負責人曾繁安回憶說,2021年的一次調研中,縣委主要領導提出,要用好場所,講好武平故事,“這么好的場地,如果晚上一直空著,確實可惜”。大家逐漸形成共識:既然書院本就是講學之所,何不恢復其“講”的功能?但講什么、誰來講、怎樣講,有待探索。
接地氣的探索
與傳統講座或文藝演出不同,“武平故事會”選擇了一條更貼近民間的路徑——把講臺交給普通人,讓書院重新成為表達與交流的公共空間:通過持續舉辦故事講述活動,既讓修復后的歷史建筑真正“用起來”,也讓文化不再停留于展板與說明文字,而是在口口相傳中“潤物無聲”。
2022年2月22日,第一場故事會在梁山書院開講。古色古香的院落里,一桌、一椅、一話筒,講述者端坐案前,用鄉音講述武平的山川風物及新時代故事。沒有宏大的舞臺,沒有刻意的修辭,卻意外地“對了味”。
“我們不做說教。”曾繁安說,故事會的定位始終是“輕松、好聽、接地氣”。每周一期,每期固定兩場講述,上下半場各20至30分鐘,中間穿插相聲、舞蹈、朗誦等才藝表演,既控制節奏,也增強參與感。主題則圍繞節慶、縣域發展與地方文化等展開,從紅色歷史到非遺技藝,從創業經歷到家風故事,內容不斷延展。
為保證持續供給,“武平故事會”形成了一套“滾動策劃”機制:每月提前半個月確定選題與人選,報送審核;曾繁安和同事則深入鄉鎮、單位挖掘素材,動員講述者;每期故事會結束后,現場視頻會通過微信等社交平臺進行傳播。
目前,故事會已吸納40余名常態講述者,并通過觀眾推薦、線上引流等方式不斷擴充隊伍。縣外鄉賢、學界人士、網絡達人等也陸續參與,形成多層次講述結構。
普通人上講臺
“武平故事會”的獨特之處,在于它把講臺交給了普通人——勞模、老黨員、創業者、教師、非遺傳承人,甚至是返鄉青年、外出鄉賢、來武人員,都可能成為主角。
80多歲的退休教師王大中,是觀眾口中的“人氣講述者”。他每次上臺都換上傳統布衫,用地道的客家話講述鄉間趣事:“小氣鬼”待客、醉酒出洋相、枕頭的秘密……細節豐富、幽默風趣、情節生動,常常引得滿堂歡笑和喝彩。“只要身體允許,我就會一直講下去。”他說。
還有原武平縣下壩中學校長林永生,用一座“永安橋”的故事,講述一位八旬老人拒收壽禮、捐資修橋的往事;年輕創業者也道出返鄉打拼的曲折與機遇;花農講述富貴籽、紅掌種植的門道;非遺傳承人講述瀕危技藝;養殖戶講述象洞雞的養殖技巧……一條條個體經驗,被轉化為可感、可聽、可傳播的公共記憶。
“我們更看重‘真實’。”曾繁安表示,相比宏大敘事,來自生活場景的故事更有感染力,“用身邊人講身邊事,用小故事講大道理”。
在梁山書院旁經營古玩店的鐘貴榮,是故事會的“鐵桿粉絲”,幾乎場場不落。他說,故事會不像傳統講座那樣嚴肅,“聽得懂、有意思”。他最喜歡王大中的講述,“穿老衣服、講老故事,很有畫面感”。每到周二晚上,吃過晚飯,他便帶著手機走進書院。聽的同時,他還會拍視頻、發朋友圈、上傳短視頻平臺,“寫一句‘周二晚梁山書院,聽武平人講武平事’,不少外地朋友也跟著關注”。在他的帶動下,已有10多位朋友登上講臺,講述各自的鄉土故事。
當然,觀眾也有新的期待。“現在講述者多是退休老人,大家希望能有更多年輕人參與,講述電商創業、校園生活、新媒體實踐等新鮮內容。”鐘貴榮說。
平臺不斷生長
開展4年多以來,“武平故事會”并非沒有挑戰:經費與設備保障不足、方言表達與傳播范圍的平衡、全年無休的運行壓力……都考驗著組織者的耐力與熱情。
幸運的是,不時有熱心企業、組織慷慨解囊,經費與設備問題逐步得到緩解;方言傳播的局限,也通過字幕整理和短視頻平臺傳播得到一定改善。
事實上,“人從哪里來、故事從哪里來”,才是最現實,也是最持久的壓力。
“活動可以辦一期兩期,但要堅持幾年,最難的是故事從哪里來。”曾繁安說。不同于一次性策劃的文藝活動,“武平故事會”每周固定開講,全年幾乎不間斷,這意味著講述內容必須持續更新、講述人需要不斷補充。為了尋找合適的故事源,他和團隊成員長期深入鄉鎮、單位、村居走訪,不斷發掘可講述的素材。
“很多講述者,都是朋友介紹朋友,一個推薦一個,慢慢滾雪球一樣積累起來。”曾繁安介紹,有的講述者最初只是觀眾,在聽過幾期后主動分享自己的經歷;也有人在臺下聽到熟悉的故事線索,主動牽線搭橋,推薦新的講述人選。
通過不斷延伸的人際網絡,故事來源逐漸從“組織尋找”轉變為“群眾自薦+相互推薦”的循環機制。
隨著期數不斷增加,“武平故事會”的功能也在悄然延展——
它成為基層黨建與理論宣講的創新載體。通過情景講述、現場互動等形式,將政策解讀與故事表達結合,降低理解門檻,增強情感共鳴。它也成為公共文化服務的重要補充。這種低門檻、可復制的模式,有效盤活了場地資源,豐富了群眾的精神生活。還有,武平的紅色記憶、客家文化、鄉土倫理以當代語言重新表達,一些散落在民間的故事被記錄、整理,逐漸形成共享的文化資源。
從一座被修復的書院,到一個持續生長的文化平臺,“武平故事會”用最樸素的方式回答了一個問題:地方文化如何被看見、被聽見、被記住。或許,它的答案并不復雜——讓更多普通人站出來講述,讓更多人愿意停下來傾聽。
夜深,故事會結束,人群緩緩散去。梁山書院的燈光漸暗,木門再次合上,但這方小院里的故事,還在繼續。(本報見習記者 王志豪 通訊員 鐘曉芳)
責任編輯:趙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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