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10月26日，陳煒校長（左一）在三中接待省政府教育督導組。（福州三中供圖）

福州日報記者 李淑娟 謝薇 林奕婷 沐方婷 見習記者 嚴鑫 萬哲華

2021年12月5日6時許，福州三中校長、黨委副書記陳煒因病辭世，年僅54歲。

時間撥回到一個月前。一天夜里，被病痛折磨得心率達到了每分鐘130多下的陳煒，突然奮力起身，拔掉身上的各種管子，往病房門口沖去。愛人慌忙制止：“老公，你要去哪里？”“我要上班！我要回三中！我還有很多事要做，來不及了……”手術過后聲音沙啞，陳煒幾乎是奮力吶喊。

在他生命的最后階段，即便陷入“譫妄”狀態，他心心念念的，依然是他的學校、他的學生、他的工作。

敢為人先

“辦一所全國一流的學校”

2010年6月，陳煒調任福州八中校長。當年9月，被診斷出舌癌。身邊人都為他擔憂不已，但陳煒云淡風輕地笑笑：“沒問題，割一刀就好了！”術后一個月，他就回到了工作崗位上，繼續為八中“追求卓越”而打拼。

2013年，正處于舌癌恢復期的陳煒，迎來了更大的挑戰。

在三江口，一所計劃實行封閉式教學的優質高中校區拔地而起。哪所學校遷往三江口？一時間，福州教育界議論紛紛。

陳煒認為這是八中發展的好機會。“有一所這么好的校區可以‘拎包入住’，我很心動。”陳煒找到時任校黨委書記的黃丹青，商量著帶領校領導班子去三江口看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都猶豫！校區正處于建設過程，大片的沼澤、坑洼不平的道路、只有一座空殼的校舍，讓大多數人打了退堂鼓：“學校搬下去就完蛋了！不會有人愿意來這邊上學的！”

“這是八中更上一個臺階、實現騰飛的機會！我們一定要抓住這次機會，克服前期的困難！”主意已定，陳煒向當時的教育局局長鄭勇主動請纓：“八中來接！”

提起這段往事，鄭勇感慨萬千：“陳煒在當時，就用實際行動作出了敢作為、勇擔當的表率！”

遇到困難，一個個去解決。他帶行政班子到廣州、上海等地考察，學習寄宿制高中的辦學、管理經驗，樹立辦好寄宿制高中的信心和決心；中招咨詢會上，他誠懇地向家長介紹國內外寄宿制高中的成功案例，講解八中的發展藍圖；他多方奔走，為老師們爭取補貼和福利待遇……

陳煒的努力讓黃丹青很是感動，她說：“你放心，我帶著老師們下去，就住在三江口！”為了讓家長放心，臨近退休的黃丹青，留在三江口擔任女生樓“樓長”，直至第一屆“新八中”順利畢業才離開。

人心穩定了，陳煒開始謀劃八中的發展。時任八中副校長的陳晨告訴記者，八中歷來就有“創新”的基因，陳煒校長更是把這種基因發揚光大。他首創中澳班、中美班，復辦八中初中部；他探索、完善寄宿制高中管理機制，提出自我獨立、自我管理、自我教育的育人模式，2021年12月，“三自”德育入選教育部典型案例；他引進福建基礎教育界首名清華大學博士……“敢為人先，博雅多通”的辦學特色鮮明，福州八中成長為飽受贊譽的省示范性高中。

如果說八中三江口校區的創辦，是陳煒服務于福州“東進南下，沿江向海”發展的一個貢獻，那么，2019年9月，福州三中濱海校區開學，則是陳煒又一次為福州市的發展積極履職擔責。

2019年9月，福州三中晉安校區、濱海校區開學，加上羅源校區，身為4個校區、近萬人學校的校長，陳煒的擔子更重了。曾有人做過統計，每周，陳煒校長在各校區的行程是262公里，比從福州到廈門的距離還長。新校區剛起步，缺資金、缺老師，陳煒一個人扛下了所有問題，讓福州三中正常運轉。

對于三中的文化傳承，陳煒扎根三中的土壤，將“金子”和“寶貝”挖出來重新梳理，力爭把三中辦成全國一流的學校。比如，他提出“四有”育人目標，與“五育并舉”的理念一以貫通。

謀劃教學數字化轉變和教育轉型；與北師大高精尖創新人才培育中心合作，提升師生格局和視野；提出五年規劃，開設“大先生”論壇，弘揚“大先生”精神；推進集團化辦學高質量跨越式發展……正當陳煒孜孜以求奔走在逐夢路上時，疾病又悄無聲息地降臨了。

2021年下半年，陳煒做了多次手術，手術后的第二周他就到校上班；放化療期間，他也常常到校。高考、中招咨詢會、暑假競賽集訓、教師節表彰大會、與美國夏威夷州伊奧拉尼學校簽約……他都沒有缺席。手術過后，說話不是很利索，但他總是努力地發聲和大家交流，并且一說就是半小時、一小時。三中黨委書記林曉楓說：“看著校長用力發聲的樣子，我們都很心疼。”

10月26日，省政府教育督導組開展“省對市督導”工作。經歷了15次放化療，陳煒的身體很虛弱，加上伴有咳嗽，大家勸他不要來。但陳煒說：“這很重要，我要親自介紹。”看到同事們現場轉播的視頻，陳煒的愛人明顯感覺到他的聲音沙啞又乏力。她發去語音：“老公，你的病還沒康復，早點回來休息，好不好。”手機那端等待她的依舊是陳煒忙碌工作的身影。

這，也是陳煒最后一次到校。

立德樹人

“傾聽拔節孕穗的聲音”

“立德樹人”是教育的根本任務，而德育是實現“立德樹人”的關鍵路徑。三中濱海校區副校長陳原告訴記者，陳煒校長追求的是一種“吃鹽的德育”：如果把德育比作一袋鹽，活動就是湯，要把鹽融化在湯里，學生才能更好吸收。

“學生在校的一切活動都是課程，任何表現形式皆為文化”。在八中，陳煒打造智慧課堂，調動學生自主學習的激情，設立博雅課程，培養學生的國際視野和天下情懷；在三中，他創立走好“人生三道”的德育品牌，“走福道”是新生的開學第一課，以“福道”“紅道”和“綠道”培養有堅定的理想信念、高尚的人生品格、頑強的奮斗精神、扎實的創造才能的“四有”三中學子。

陳煒還積極創造機會，給學生展示的舞臺。

2019年12月31日，三中一年一度的迎新聯歡，出現了民樂團的身影。由于組建時間較短，民樂團的表演比較生澀，老師們都擔心表演不夠精彩，但陳煒說：“沒關系，要給學生展示的機會，這都是拔節孕穗的聲音。”

“體育和藝術是學生發展的兩翼”，2017年，在陳煒的促成下，八中三江口校區先后建成了音樂廳和民樂團。很快，剛成立一個多月的民樂團就迎來了參加市中小學生器樂展演的機會。參賽需要提前錄制演奏視頻，這就要求租用場地，費用不菲，而學生們又不一定能獲獎，怎么辦？民樂團負責老師許文請示校長。陳煒當機立斷：“租！重要的是能給孩子們留個紀念，能不能獲獎沒關系。”

2021年10月，三中舉辦運動會，為了讓無法到場的同學和家長同步觀看，學校決定請校三葉蟲電視臺對賽事進行直播。而三葉蟲電視臺當年5月27日才重新組建，“校長對我們說，相信你們，能行的！”臺長張澤興說，“直播任務順利結束，我們在收獲滿滿成就感的同時，也特別感激校長的鼓勵與信任。”

2020年，三中教育教學成果實現創新超越，8名學子錄取“清北”，學校的光榮榜展示這些學生的事跡，以激勵更多的學子。當同學們在光榮榜前駐足時，陳煒校長若有所思。他對老師們說：“學校應該多設立這樣的榜單，讓每一個孩子都有上榜的機會，讓每一個孩子的名字都能閃閃發光。”

“讓優秀看得見，讓成長看得見”，一名只上過講臺做檢討的男孩，通過“青春夢想秀”找到自信；一個隨身攜帶扳手和螺絲刀拆卸電子設備的“搗蛋鬼”，找到了學習計算機的志趣所在；一個熱衷于生物學的孩子，帶著校長“即使身在遠方，心也要永遠和家鄉的大地連在一起”的囑咐，立志學成歸國報效國家……

正如一位家長在悼念陳煒時留下的話：“他說要讓孩子們成為眼里有光的人”；正如朱澤楷同學在朋友圈里寫的：“有幸與陳煒校長一同座談，亦在心中默記過些許語出陳煒校長的教誨，他們或已成為我點破迷霧的利器。我們永遠不勝感激在青春征途中遇見過這樣優秀的導師”……

陳煒寄望學生成長為“一個完整的人”，要眼中有光、臉上有笑、心中有愛、手中有活、肚中有貨、腿上有力、腳有方向。他帶給學生們的理想信念，將伴隨著他們成長在每一條與祖國同行的路上。

初心不改

“向著光詮釋夢想的力量”

“他是一個純粹的人”，在記者采訪中，曾與陳煒共事過的校長、老師們，都異口同聲地對陳煒作出這樣的評價。

翻開陳煒的履歷，沒有“特級教師”頭銜，也不是“省市學科帶頭人”，每當老同事、老領導善意提醒他，他總是說：“我不需要，要把機會留給老師，教師才是教育發展的‘根’和‘魂’。”

當一名純粹的好老師是陳煒一輩子的追求。1990年，陳煒分配到福州三中，屏東中學原校長朱之琳曾與他共事。她回憶道：“當時我覺得他風華正茂，工作非常認真，性格很溫和，學生都特別喜歡他。”

他的學生在網絡留言中提到：“1996年，陳煒是我們的地理老師。他上課時講解清晰、風格儒雅，隨手一畫就是標準地圖，睿智的笑容讓調皮的孩子們自然被吸引。”

“抱重病而憫眾人”，在重病期間，他一如既往地關心老師。得知一名教師因為熬夜加班暈倒，他立馬在微信中叮囑老師們：“要照顧好身體，照顧好自己，要掀起健康高效工作的風氣。”

10月29日，陳煒病情惡化入院，他還樂觀地對大家說：“沒事，加油！”

因肺部積水呼吸困難，每次半夜里緊急呼叫護士、醫生時，虛弱的他還總充滿歉意地說：“對不起，又打擾你們休息了！”

陳煒是一個愛學習的人，涉獵廣泛，每有所得，就會記錄在紙上。在他的茶室和辦公桌上，隨處可見他對學校規劃的“思維導圖”和點滴思索：80周年校慶“力行樓”重建、編制三中畢業生成長足跡；學校發展可以慢一點，但教師必須成長；我們要向著光詮釋夢想的力量；要了解學校、保護學校、解決教師的問題……每一張小紙條上都留下了他端正工整、筆鋒利落的字跡，沉甸甸的思想如影隨形。

在2020年福州三中新年賀詞中，陳煒深情寄語：“我們要攀登更高的山峰，跋涉更遠的征程，去看人生的無限風光，那就一定要在我們的行囊中帶上夢想、思考與希望。”這不僅是他對學生的期許，他自己也始終在鋪滿夢想的教育大道上向前奔跑，用光和熱點燃了很多人對未來的希望。

斯人已逝，精神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