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我國快遞年業務量首次突破1500億件。而這件“刷新紀錄”的快遞是拼多多平臺商家向一位重慶消費者寄遞的一箱花牛蘋果。

花牛蘋果商家、天水小伙張鵬飛得知，第1500億件快遞正是自己店鋪寄出的這個包裹時，直嘆“見證歷史”。“花牛蘋果是我們天水果農家家戶戶的致富果，感謝大家對天水蘋果的喜愛、支持與認可。”張鵬飛還透露，其拼多多店鋪此前鮮少對新疆發貨，但目前已完全開放該區域消費者下單權限，“預計今年花牛蘋果的銷量要比去年增長一倍多”。

這背后是電商西進助推物流行業蓬勃發展，為促進中西部地區消費潛能釋放發揮積極作用。在首創中轉包郵模式的基礎上，拼多多今年9月初又宣布所有商家在新疆、西藏、青海、甘肅、寧夏、內蒙古等偏遠地區的物流中轉費由平臺“買單”。此舉在行業尚屬首次，隨后，其他電商平臺企業紛紛跟進，新疆、西藏、青海等西部省級行政區終于告別了電商“不包郵”。

這一現象也引發相關學者的關注。日前，在由中國經營報社、中經傳媒智庫舉辦的“助力鄉村振興 探索西部農村物流新方向”研討會上，中國社會科學院工業經濟研究所副所長、中國經營報社社長兼總編輯季為民說：“物流業是現代經濟社會的‘毛細血管’。這些‘毛細血管’的健全與暢通與否，關乎國民經濟的運行效率，關乎全國統一大市場的運行效率，關乎內外兩個大循環的運行效率。電商平臺企業是投資和建設現代物流體系、流通網絡的重要社會推動力量之一。我們相信，在國家和社會各方的共同努力之下，我國的現代物流體系、流通網絡一定能加快建成。”

電商平臺的先行者角色

以拼多多為代表的電商為何要將 “包郵區”拓展至西部地區？

按照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的統計，截至2024年6月30日，中國網購用戶規模已超過9億，占網民整體的82%。盡管如此，東西部商流之間的差距依然懸殊。在國內電商銷售額大盤中，東部地區約占九成，而西部地區份額不足5%。不過，東中西部線上消費的用戶年齡和性別分布，均呈現較高的一致性。商流差距如此之大，一方面因為東部地區的互聯網基礎設施更加完善、市場化程度更高、私營經濟更活躍，以及與電商發展相匹配的物流供應鏈更夯實。另一方面東部地區電商銷售的產品結構比較多元和均衡，西部地區電商銷售的產品結構則較為單一化、集中化。

例如，雖然西部地區與東部銷售額第一的品類都是3C數碼產品，但西部地區該品類下的店鋪數量僅占全國的3.52%；而東西部銷量第一的品類都是食品生鮮，該類別占各自總銷量占比卻是東部為19.7%、西部為51.4%。以上數據說明西部地區高附加值產品的經營主體數量非常少，這與相關產業帶多分布在東部地區有直接關系，東西部商品的流通效率也是重要影響因素。

在產業發展之外，在西部地區建設現代化的物流體系，也是鄉村振興的一大抓手。

“農產品區域品牌具有升值功能，消費者愿意買單，通達的物流能為西部地區的農民增收就業提供新思路。”中國農業大學經濟管理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李秉龍表示。

今年3月，商務部、農業農村部等9部委發布了《關于推動農村電商高質量發展的實施意見》，其中提出從東、中、西差異和人口區位等因素出發，要立足產業資源稟賦發揮比較優勢，引導農村電商服務精細化、專業化、集約化發展，打造上下游協同的農村電商產業集群，拓展縣級電商公共服務中心功能，形成“建管用”結合的農村電商新模式，加快農村快遞物流體系建設。

互聯網電商平臺近年來加大對西部地區的投入，試圖彌合東西商流的鴻溝。拼多多在2022年首創中轉集運模式，又在2023年率先于西部推行免費包郵進村服務，近期則實現了針對偏遠地區的中轉費減免新政。其中，中轉集運模式是電商平臺實現西部包郵的核心，意在鼓勵更多優質商家向中西部地區加大優質供給，由此帶動整體銷售和履約覆蓋范圍。

按照過去直發的方式，商家需與快遞企業協商價格，目前的首重成本普遍要15元起步，若是冷鏈空運，首重費用更是達到20—30元。但在集運模式下，商家通常只需承擔發貨地到集運倉的運費以及每單3—5元的二段運費。而拼多多近期主動減免二段運費后，商家目前只需承擔從發貨地到集運倉的快遞費。有商家稱，發往偏遠地區的快遞費可能很快只需要1元錢。

據國家郵政局披露，今年，我國年人均收快遞超100件，平均每秒產生5400多件快件，最高日業務量超7.29億件，月均業務量逾130億件，月均業務收入超1000億元。郵政快遞業區域發展結構更加均衡，中西部快遞占比持續提升，業務量增速超全國平均水平。與此同時，快遞市場的蓬勃發展為擴大中西部地區線上消費需求發揮積極作用，為促進地方經濟鞏固和增強回升向好勢頭提供有力支撐。

在業內人士看來，拼多多通過撬動“中轉倉”，以點帶面，帶動了“三個層面”的利好。其一，降低了消費者因地理位置偏遠而需要多支付的快遞物流費用；其二，擴大了平臺商家的銷售半徑，以往被忽略的西部偏遠地區正逐漸成為全新的增量市場；其三，給快遞物流帶來了電商快件增量，邊際效應遞增，進一步降低了快遞物流運營成本。

清華大學戰略新興產業研究中心副主任胡麒牧認為，電商賦能物流，不僅要賦能作為市場主體的小微企業，消費者、企業、產業以及地區發展也要包括在內。無論從供應鏈端、制造端，還是營銷網絡端，電商都扮演了重要的賦能角色。首先，對于消費者來說，做好西部電商、鄉村電商，能提升消費者購物體驗；其次，對于市場主體來說，尤其是大量沒有能力組建車隊或物流配送體系的中小微企業，第三方電商平臺的參與完善了物流系統，使得市場主體生產的農產品的銷售半徑出現了顛覆式擴張；最后，電商在推進物流體系通暢的過程中，推動了消費及相關產業的發展，最終拉動西部地區GDP的提升。區域經濟實現正向循環，就有更多財政資源為本地發展做更多事情，而不再更多依賴東部支援和中央的轉移支付。

打通西部農村物流體系內的“堵點”

電商經過20余年的發展，“包郵”對于廣大國內消費者，尤其是高頻用戶而言，早已習以為常，但此前的多年時間里，西部偏遠地區為何始終被排除在“包郵區”之外？

對此，胡麒牧認為存在多方面原因：基礎設施存在短板、規模經濟效應不夠，消費能力也有待加強。在這樣的情況下，很可能出現電商不布局、商家不生產、消費者不消費、整體經濟無法規模化的僵局。破局的重要辦法之一，就是交給市場，讓電商踢出臨門一腳。

可以看到的是，電商平臺通過建設、租賃，為市場提供包括倉儲物流、網絡接入、商家平臺運營等市場基礎設施。

中國社會科學院農業農村發展研究所副所長、黨委書記杜志雄在分析西部地區，特別是西部鄉村地區建設現代化物流體系時指出，中西部地區人口分散、產品分散，分散的農產品上行需要“集荷”，面向分散居住的消費者的下行產品也需要集中配送，形成一種“集合作用”，才能提高效率。

拼多多近兩年在新疆采取的一攬子舉措可為行業提供一個樣板或參考：平臺先引導向西部地區供應優質商品的商家將包裹運往西安中轉集運倉，再由第三方物流服務運營商統一進行二段運輸。通過規模化運輸，有效降低物流成本。與此同時，新疆村落布局分散，過去快遞員將包裹送到縣里的快遞點后，往往需要村民自行進城取件。鑒于此，拼多多又聯合第三方服務商提供快遞進村服務，將末端配送網點與消費者的距離縮短至幾公里，簽收時效壓縮到24小時以內。

在基建設施不斷完善以及電商平臺的政策支持下，2023年，新疆網絡零售額、農村網絡零售額、農產品網絡零售額分別為640.93億元、338.88億元、193.20億元，實現同比增速23.68%、31.07%、22.81%，高出全國平均水平10.57、14.55、11.72個百分點。

在基礎設施之外，電商平臺經濟沉淀了大規模活躍用戶，為平臺商家提供了客戶基數，通過智能算法進行精準匹配，幫助商家落地有效訂單；在消費者端，用戶可以更便捷地觸達商品，商家通過消費補貼實現商品快速流轉；通過直播電商，銷售端和用戶也實現了實時互動，大幅度降低了產銷對接的成本。

“電商還幫助企業大幅降低了供應鏈成本。通過大數據算法，供應鏈更柔性。尤其是通過整個生態全鏈路信號傳導，提升違約和違規成本，客觀構建起誠信商業環境，打造商業生態命運共同體。”胡麒牧進一步指出。

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市場所副所長魏際剛表示，現在西部農村的基礎設施網絡、信息網絡、組織網絡等都在完善中，具體到物流，國內國際、東中西、城鄉以及社會化網絡，包括企業的自營網絡，都要結合起來，是物流發展的基本規律。

在推進過程中，魏際剛指出，實現“西部農村物流”的降本增效，一是體系化。中國現在是全球最大的物流資源國家、物流大國，但各種物流資源非常分散，要實現互聯互通、社會協同一體化運作，通過不同的方式互聯互通，協同來形成大體系；二是結構化。結構化降本增效是針對物流的短點痛點。要問題導向，比如提升支線能力，無論是支線航空、支線鐵路、支線公路還是末端“最后一公里”，通過結構優化來降本增效；三是技術降本增效，使用無人設備，如無人機、無人車等，通過技術實現降本增效；四是組織和模式創新，比如大型電商平臺和物流企業相結合，干線集結，在樞紐進行集中，最后再中轉配送，以“干線+中轉”為代表的集運配送模式，就是一種很好的組織創新和模式創新；五是制度層面的降本增效，包括標準、政策的標準化、政策協同等，都還有很大的改進空間。

鼓勵平臺企業繼續發揮作用

需要看到的是，推進西部地區包郵、在西部地區建設完善的現代化物流體系，不僅是電商、物流行業的市場行為，也是一系列政策的延續。

記者了解到，2020年發布的《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于實現鞏固拓展脫貧攻堅成果同鄉村振興有效銜接的意見》中曾提出：“脫貧攻堅目標任務完成后，設立5年過渡期。到2025年，脫貧攻堅成果鞏固拓展，鄉村振興全面推進，脫貧地區經濟活力和發展后勁明顯增強，鄉村產業質量效益和競爭力進一步提高，農村基礎設施和基本公共服務水平進一步提升，生態環境持續改善，美麗宜居鄉村建設扎實推進，鄉風文明建設取得顯著進展，農村基層組織建設不斷加強，農村低收入人口分類幫扶長效機制逐步完善，脫貧地區農民收入增速高于全國農民平均水平。”

在杜志雄看來，脫貧攻堅時期，在支持廣大中西部地區貧困縣發展產業、產品之外，在流通環節，對于貧困戶所生產的農產品流通和銷售，有政策、資源等方面的補助。過渡期即將結束，上述方面的優惠政策應該考慮延續。

“拼多多是我們在打脫貧攻堅戰時期成長起來的，為農產品上行開辟了專門的平臺通道。隨著脫貧攻堅5年過渡期的結束，類似拼多多這些為中西部地區廣大農民的農產品提供上行服務的電商平臺，他們怎么辦？相應的惠農政策是否繼續保持？這可能是我們下一步考慮中西部地區物流，特別是考慮農產品上行時，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杜志雄說。

“這些年來國家對農村物流發展非常重視，從中央到地方都把農村物流作為很重要的事情來抓。應該說我們該提供的條件基本上都提供了，但實際上還存在很多堵點，其中最大的堵點是成本誰來付？尤其是偏遠地區，要把快遞件按城里的要求送到每家每戶去，或者走很短的距離就把件拿到手，那么配送的距離很長，而且網購的商品貨值也不是很高，‘最后一公里’的成本，怎么采取多家分擔的思路來解決？這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中國城鎮化促進會副會長唐元認為，平臺企業在發展鄉村物流尤其是解決農村物流“最后一公里”方面具有關鍵性作用。

“快遞平臺公司用自己的平臺優勢推進物流進鄉、進村，尤其是西部偏遠山區。我認為，不能讓承擔社會責任的平臺企業付出了成本，還得不到認可。在推進這方面工作的過程中，他們應該得到各級政府的大力政策支持。”唐元提出了一些對相關企業給予政策鼓勵與支持的建議，一是在網點的倉儲、分撥中心布設方面，各級政府可以提供類似減免土地費用的幫助；二是對承擔社會責任的平臺企業減免稅負；三是實行信貸支持，對于投資建設物流網點、物流集散中心分撥點的企業，如果面向鄉村地區尤其是西部鄉村地區進行投資建設，可以考慮納入國家政策性銀行貸款支持的范圍；四是在消費稅方面給予政策支持，農村地區、偏遠地區的消費者購買某些消費品時，在快遞方面應該進行補貼，促進市場的發展。

（本報記者 張靖超 北京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