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間內，工人在包裝分揀好的葡萄。 李郁 攝

編者按

今年中央一號文件提出，推動農村流通高質量發展。深入推進縣域商業體系建設，健全縣鄉村物流配送體系，促進農村客貨郵融合發展，大力發展共同配送。推進農產品批發市場轉型升級。優化農產品冷鏈物流體系建設，加快建設骨干冷鏈物流基地，布局建設縣域產地公共冷鏈物流設施。實施農村電商高質量發展工程，推進縣域電商直播基地建設，發展鄉村土特產網絡銷售。

福建有著璀璨豐富的農產品資源。統計數據顯示，2023年福建省累計獲批使用地理標志專用標志3037件，居全國第一位，其他各類地方農特產品更是數不勝數。如何擦亮我省農產品的“金招牌”，讓其“破圈”“出圈”，走向全國乃至全球的廣闊市場？推動農村流通高質量發展就是必由之路。

日前，本報記者走進山村，采訪我省推動農村流通高質量發展的創新舉措及實效。敬請關注。

眼下剛剛入伏，正值福安大面積采收季和葡萄上市期。天剛蒙蒙亮，福安市賽岐鎮象環村內已是一片繁忙景象：葡萄棚下，果農穿梭其中采摘、裝筐；分揀中心內，員工仔細挑選、包裝；寄件點外，一輛輛冷鏈車護送葡萄出村。

“前幾天，客商來看了我家葡萄果形、長勢，開出了每公斤13.2元的承包價。我覺得價格還行，便收了定金，把果園承包給了他們。”坐在自家葡萄棚下，象環村村民陳招柏向記者聊起了這些年在當地葡萄園新興的客商承包模式。

果農：管好種植 不愁銷路

“以前葡萄季，那叫一個忙。”陳招柏回憶，當時，要凌晨進棚采摘，摘后還得分揀、裝箱、寄貨，一直到次日早上八九點都不能歇息。

客商承包模式，改變了陳招柏的生活。

陳招柏告訴記者，這些年，每年還未到葡萄采摘季，象環村內便會迎來一批前來“踩點”的客商，他們到各家葡萄棚內察看果子長勢、果粉等情況，根據市場行情和果農洽談價格，達成協議后先預付定金，等到葡萄熟了便直接入園采摘。“客商雇傭當地村民，全盤負責葡萄采摘、分揀、包裝，還有專業的員工團隊負責運輸和銷售。我們只需要把摘好的葡萄挑到指定地點過秤，當場就可以結算收款。”陳招柏說。

種植葡萄20多年的陳招柏坦言，隨著年齡增長，身體已經逐漸吃不消繁重的采摘勞作，“客商進村承包，我們只管把葡萄種好，其他的都不用管了”。

早上8點多，象環村內葡萄采摘已經接近尾聲。在村黨群服務中心內，果農陳勇和幾名村民坐著聊天，等著結算收款。“擱以前，這會還得忙著將葡萄拉到外地售賣。把果園承包給客商，葡萄大批量成熟時也不用愁銷路，省時省事。”

在福安，葡萄種植面積達8萬畝，總產量約10.5萬噸，惠及農戶超3萬戶。然而，據不完全統計，當地57歲以上的葡萄果農占比超七成，果農老齡化成為制約葡萄產業發展的一大瓶頸。

“目前，福安超八成的葡萄園采取客商承包模式，讓果農從采摘、包裝、銷售等環節中解放出來，專注于種植環節。”福安市葡萄協會會長陳榮華表示。

客商直接承包，果農效益如何？

“和自己賣差不多。”陳招柏算了一筆賬，“今年我家葡萄每公斤承包價是13.2元，市場價是16元，雖然有2.8元的差價，但算上采摘人工和次果折損、快遞等成本，利潤差不了多少。”

這一模式讓年老的村民從采摘勞動中“解脫”，也讓年富力強的村民多了一份在家門口打工的選擇。在陳招柏的葡萄園內，受客商雇傭前來采摘的村民陳秀榮一邊挑選成熟的葡萄，一邊與記者聊天：“摘一個小時能有30元工錢，一天能賺200多元。”

客商：按需采摘 保證品質

萬鴻果品貿易有限公司已連續5年到福安承包采摘葡萄園。“福安葡萄品質好、果粉好看，最重要的是產量大，供應穩定。”公司負責人楊旭東說。

承包新模式和過往從果農手中直接收購葡萄有何區別？

楊旭東告訴記者，各商超對葡萄的采購量每天都在變動，過去從果農手中直接收購，沒法掌握量，常常出現葡萄滯銷或者不夠賣的情況，加之果農采摘時間各不相同，葡萄品質無法保證，收購時間線也拉得長。“承包果園后，我們按照商超需求量，固定時間安排員工進園采摘，不僅能保證葡萄新鮮供應，還能避免采摘過多造成的不必要損耗和占冷庫空間等問題。”

“客商進村”，還帶來了冷鏈物流。

記者在位于象環村內一家名為蓮山果業的分揀公司門口看到，幾輛滿載新采摘葡萄的皮卡車一字排開，受雇村民麻利地將葡萄卸下，運往分揀車間。車間內非常涼爽，數十名村民忙著將葡萄分揀、裝盒，并搬入冷藏庫，等待冷鏈卡車前來收運。

“我們每天安排30多名雇傭的村民到田里，從晚上8點一直摘到第二天早上8點，一天大概能摘2萬~3萬公斤。”蓮山果業負責人許光華介紹，葡萄對溫度十分敏感，企業自有的冷鏈物流，可以在運輸途中將溫度把控在3~5℃，最大限度保持葡萄品質。“目前，葡萄主要銷往廣東、上海等地商超，月銷售量超500萬公斤。”

采訪期間，蓮山果業不斷有滿載新鮮葡萄的皮卡車駛入；分揀裝箱的葡萄則被裝上冷鏈車，源源不斷發往各地。

“借助下游客商的豐富銷售渠道，福安葡萄能快速對接各地市場，進一步打響了品牌。”陳榮華說。

記者手記

客商下沉 農產品上行

在福安，葡萄是“金名片”，也是“致富果”，當地15萬多人的經濟收入與葡萄產業密切相關。近年來，福安葡萄名氣越來越響，產業規模不斷擴大，但許多果農卻年事漸高，回鄉種植葡萄的中青年又十分有限，加之葡萄具有較強的時令性，對采摘時效和運輸溫度要求十分嚴苛。如何在采摘季解決勞動力資源和市場需求之間的矛盾，提升葡萄“采摘—分揀—運輸—銷售”這條產業鏈的效率和專業度，成為近年來困擾當地的難題。

客商進村承包果園，為破解這一難題提供了新的思路。客商有較為成熟的團隊、冷鏈物流、銷售網絡等，通過安排雇傭的村民進園采摘，再到建立分揀中心進行分揀包裝，最后利用自有冷鏈物流將葡萄銷往各商超，不僅大大減輕了果農的負擔，還減少了中間成本，提升了福安葡萄上市的時效，打通葡萄進城“最初一公里”。

客商資源下沉，農產品上行。客商進村承包果園這種模式，不僅讓更多果農從采摘、加工等環節中解脫出來，也讓福安葡萄產業走上合理分工的專業化道路，走向更廣闊的市場。

水蜜桃、臍橙、芙蓉李……在福安，還有很多與群眾增收息息相關的農產品。要想走好增收致富路，就應當以更開放的思維，探索推廣更多像客商進村承包果園這樣的新模式，推動農村經濟從單一的農業生產向集生產、加工、銷售、服務于一體的現代化農業轉型。這既是推進農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題中應有之義，也是進一步推動鄉村產業轉型升級和高質量發展，夯實鄉村全面振興產業基礎的內在要求。（本報記者 單志強 通訊員 陳雅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