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日，第三屆中國（福州）茶葉交易會上，公布了一組數據：近5年來，福州茉莉花茶年出口規模約1500噸，年出口創匯約1300萬美元。

福州茉莉花茶“出海”的緣起，遠比很多人想象中的更早——

1844年，福州開埠。產自福州的茉莉花茶，曾和紅茶、綠茶、白茶等大熱“中國茶”一起，依福州港口海運之利，開啟走向世界的征途。

一個多世紀后的今天，中國茶葉產量仍在持續走高，但身為產茶大國，卻遠非茶葉出口大國，均價常年在低價區間徘徊。

在這樣的背景下，主動走向世界的福州茉莉花茶開始意識到，必須以獨立的身份、品牌、文化，參與到這場席卷全球的茶葉比拼中。

身份的破與立

出身于花茶百年世家的林增欽，已入古稀之年。曾祖父林天河1858年在長樂黃石村創辦的“東昇”號，曾為福州花茶貿易中的翹楚。“當時候船來船往，卸完貨又裝滿貨，馬上又開走了。”林增欽說。茶路繁盛時，茉莉花茶沿著“海上絲綢之路”，出口至歐、美和南洋，一路暢通。高峰時期，中國出口的茉莉花茶95%以上產自福州。

不同于一百多年前的“老出海”，如今要出海，門檻明顯更高——除了備好一系列單據、證明，報關時還要提供相應稅號。

但長期以來，由于沒有單獨稅號，國際上將茉莉花茶統計在綠茶項下。“這樣一來，影響了茉莉花茶生產與出口貿易的良性發展，不利于國家針對性地精準施策，同時還制約了國產茶葉開拓國際市場。”福州海關關稅處專家鄭勁說。

2021年起，福州海關在海關總署的指導下，與財政部、農業農村部等部委專家開展深入調研，提出增列茉莉花茶稅目建議。兩年后，該建議獲得國務院關稅稅則委員會采納，2023年1月1日起茉莉花茶成為全國唯一以地方性市級茶種獲得單獨海關稅則號列的品類。

《中華人民共和國進出口稅則》中寥寥幾字的更新，潛藏著福州持續推動茉莉花茶出口的戰略規劃。

“這是一個立足長遠布局、能夠撬動更多資源的改變。”鄭勁告訴記者，“單獨稅號相當于茉莉花茶有了國際進出口通用的‘身份證’。不僅能便利本土茶商出口申報，更意味著能夠更有針對性地統計、施策，助力茉莉花茶的生產與出口，讓茉莉花茶文化走向世界。”

據福州海關統計，2024年前11個月，福州關區企業出口茉莉花茶1297.3噸，同比增加8.4%，在外需走弱、訂單下降的大環境下逆勢上揚。

新稅號設立兩年來，福州和元進出口貿易有限公司負責人丁玉云明顯感受到了其中的變化。“出口申報更簡單了，一些進口國針對其他茶類的‘壁壘’繞開了，產品出口便利性和競爭力都提升了。”丁玉云說。

對茶企而言，一組組公開數據無疑釋放出更多信號，花茶出口背后的細微波動被清晰捕捉，彌補了過往的信息差。而這，更有利于茶企們主動出擊。

產品的守與攻

位于福州的中茶福建公司是新中國成立后第一家從事茉莉花茶貿易的公司。目前為止，中茶福建公司茉莉花茶出口仍舊排在全國第一位。

走進中茶福建公司，產品展示柜里陳列著各式茶葉包裝，包裝上分別印有不同國家和地區的語言，仿佛在講述茉莉花茶外貿史。

“這是我們推出的小包裝茉莉花茶，是很多華人華僑認準的標志，有華人超市的地方就有‘小黃聽’。”中茶福建公司總經理陳金春拿起一款印有展翅欲飛蝴蝶圖案的黃色鐵罐介紹道。

這是一款至今難以超越的花茶，長期位居全國出口量第一，全球銷量第一。同時也是中茶福建主動出擊的一個重要動作——堅持自主品牌。

長期以來，中國茶葉出口多以散茶為主，出口時可能還未經過深度加工或品牌包裝，基本用作歐洲品牌茶葉的拼配原料。這意味著，“中國茶”在出海市場上依然扮演著“原料提供者”的角色，并未實際獲得更多的品牌溢價。

陳金春介紹，1961年，中茶福建研制出了全國第一款帶有“蝴蝶牌”標識的茉莉花茶彩色圓聽。六十多年來，蝴蝶牌產品覆蓋了北美、歐洲、大洋洲、日本、東南亞等地的絕大部分華人超市，進入了南美秘魯、智利等國的主流超市。

即便如此，中茶福建也逐步感受到時代變化帶來的困惑和壓力：這里頭，既有因時而變、因國而異的貿易和技術壁壘，標準和農殘差異要求，還有各地截然不同的飲茶消費習慣，茶葉出口的“枷鎖”環環相套。

是枷鎖，也是破局的“秘鑰”。

“茶葉種植標準化和品質化改造已成趨勢。”在福建省茶產業標準化技術委員會副主任委員蘇峰看來，這背后，綠色生產是必經之路。

近兩三年，在福州拿下“國家級生態農場”稱號的多是茶葉基地。這些基地在種植生產過程中，強化生態管理，采取綠色精準防控技術，保證生產全環節綠色低碳。

茶葉出口，還檢驗著地方茶產業鏈水平。近年來，福州以加大技術投入、研發新生產線等方式，推進茉莉花茶的深加工。

現在，中茶福建的自動生產線上，加工機械轟鳴不斷，一罐罐茉莉花茶打包完畢，整裝待發。“這些產品大多經過了一輪性價比提升。”陳金春告訴記者，“品牌出海，要靠好產品做支撐，我們不斷地技改、加大創新力度，就是希望給全球消費者更多選擇。”

文化的拓與融

福州茉莉花茶要進一步提升在國際市場的價值，品牌與文化的輸出，缺一不可。

“不管是華裔顧客還是外國游客，有2/3都是來問茉莉花茶的。”今年7月，在新加坡相關政策的支持和福建省商務廳等部門的牽頭下，新加坡最繁華的區域之一——牛車水登婆街上，一家名為華夏茶文化體驗中心的門店開業。經營者是一戶數十年致力于弘揚華夏文化的華裔家庭，新加坡華夏文化促進會會長林璒利及其家人。

福建是著名的僑鄉，現有約1600萬閩籍華僑華人遍布世界。一杯清幽淡雅的茉莉花茶，到底引發過多少海外游子的共鳴？

“我的婆婆林璒利祖籍福建，盡管十多歲就離家來到新加坡打拼，但始終沒有忘記家鄉的味道。”每天，門店負責人任曼庭總習慣性地沏上一壺熱茶，任馥郁香氣從喉底向口腔擴展，牽出絲絲縷縷的鄉愁。

依托門店，任曼庭還致力于向來自世界各地的游客推介花茶。“上個月有對來自倫敦的夫妻觀看我們的茶藝表演后，直接把門店的茶杯、茶器、茶桌等茶具全都買走了，我們還重新從國內購入茶具。”對任曼庭及家人而言，這家門店不僅是一家茶葉售賣店，更是一個茶文化傳播平臺，不少抱著好奇心走進門店的客人，都會在娓娓道來的茶文化介紹與行云流水的茶藝技巧中沉迷。

在與世界接軌的過程中，人們發現，福州茉莉花茶的身影開始活躍在海外家庭、餐廳、社（街）區等場所，足跡遍布法國、俄羅斯、馬來西亞、新加坡、英國等地。

就在本月，法國第一家福州茉莉花茶主題門店開門迎客。“店內不僅設有品茶室，還有用餐區、品酒室。”春倫集團歐洲分公司首席執行官羅曼·伯納特介紹，公司2016年在巴黎成立后，推動一款茉莉花茶進入了30多家餐廳、50家商店和家樂福等近2000家超市。

福州茉莉花茶開始深度融入外國友人的生活。

羅曼·伯納特曾到訪中國十余次，還娶了位中國太太，每次喝茉莉花茶就會想起中國。“因為我對中國充滿熱情，無論如何我都想架起一座橋梁。”羅曼·伯納特說，想用中西交融的方式讓法國人更好地感受中國茶，“也希望更多的法國人能夠像我一樣愛上中國茶和背后的生活方式。”

（記者 謝星星 藍瑜萍 吳樺真 配圖由記者林雙偉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