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我會躺在實驗臺上。你們要在我身上好好做實驗，多攻克醫(yī)學難題，盡快成長為一名合格的醫(yī)生，成為一個真正的白衣天使。”3年前，福州老人周與燊作為遺體捐獻志愿者，參加福建醫(yī)科大學舉辦的追思“大體老師”活動時作出這樣的承諾。

如今他的愿望實現(xiàn)了，但也意味著他離開了——11月1日，周與燊辭世，享年91歲。3日上午，遺體交接儀式在其家中舉行，家屬按照老人生前的意愿，將他的遺體捐獻給福建醫(yī)科大學用于醫(yī)學研究。

“老伴，答應你的事，我和孩子們都做到了！”捧著周與燊的臉，呂美蘭跟丈夫深情地說道。

執(zhí)著：

誓捐遺體 忙活了十六年

“我父親是個執(zhí)著的老人，認準的事情就不會輕易改變。”周與燊長女周潭榕說。

周與燊在2005年看到《福建省遺體和器官捐獻條例》的報道后，便萌生了捐獻遺體的想法。“他跟我們說，‘這個好！人死了，不給后人和社會增加負擔，還能為醫(yī)學事業(yè)作貢獻’。捐遺體，我們年輕人都不太能接受，何況一個老人。”周潭榕說，“不死心”的父親把條例內(nèi)容復印了好幾份給他們傳閱，而且逐條研究，給家人“洗腦”。

此后，周與燊多次召開“家庭吹風會”，把后事安排得明明白白。“記不清開了多少次會，主題永遠只有一個：捐遺體！他擔心我們不同意，還特意把會議內(nèi)容打印成文字，讓所有家庭成員簽字蓋章。”周潭榕說，從2005年開始，一直到父親生病不能說話之前，他都在極力說服家人——“答應我的事，你們一定要做到，不要‘違約’！”

為了確保在離世后能把遺體捐獻出來，16年間，周與燊在福州市、晉安區(qū)以及建陽的紅十字會都做了登記。

“向死而生，平凡老翁的不平凡選擇，爸爸一路走好，我們永遠愛您！”父親去世后，周潭榕在微信朋友圈這樣告慰父親，“雖說完全理解父親，但他去世那天，我們子女還是很難作出這個選擇。不過看到母親態(tài)度堅決，我們最終還是決定完成他的遺愿。”

感動：

一家五人 三個實現(xiàn)捐獻

周與燊是2015年度感動福建十大人物之一。“感動”源于他積極宣傳和堅持遺體器官捐獻，而且力勸兩個家人逝后捐出遺體器官。

周與燊一輩共有五個兄弟姐妹，周與燊排行第二。周爾和是他的弟弟，是周家首個捐獻遺體的人，也是建陽捐獻遺體第二人。

2014年，周爾和突發(fā)腦梗去世。在周與燊反復勸說下，弟媳終于同意捐獻丈夫的遺體。周與燊通過紅十字會，將弟弟的遺體捐給了福建醫(yī)科大學。

2015年，周與燊的大妹妹周永珍在武漢去世，遺體捐給了同濟醫(yī)學院，眼角膜捐給了兩名眼疾患者。實際上，離世之前她就在周與燊的勸說和周爾和實現(xiàn)捐獻的影響下，簽署了自愿捐獻遺體登記表。

在這之后，周與燊捐獻遺體的信念更強了，多次對子女說：“如果我走了，你們給紅十字會打個電話，把我的遺體捐了就可以了。”

隨后不久，定居香港的小妹周永華也是毅然而然填寫了捐獻表。

“‘捐軀為醫(yī)學，忠魂留青山’，這是他對自己決定的堅持，也是對所有捐獻者的致敬。”周潭榕說，父親為弟弟寫下的這句話，刻在了遺體和器官捐獻者紀念碑上，也放在了自己的靈堂里，“希望更多人能夠關注遺體器官捐獻，幫助更多需要幫助的人，因為這是生命的另一種延續(xù)方式！”

傳承：

向死而生 感染著周邊人

“父親是一個特別節(jié)約、不愛麻煩別人的人，他在后事安排里特意說明簡辦喪事，并且不留衣冠冢、不設墓穴。”周潭榕哽咽道。

1949年，不到20歲的周與燊從馬尾船政學校投筆從戎參加革命，隨后從事政法和工商管理工作。一輛破舊自行車、一身洗得發(fā)白打著補丁的舊制服、一雙解放鞋，就是他在工作中的標配。

自從獲評感動福建十大人物后，周與燊對自己愈發(fā)“摳”了，卻對宣傳遺體器官捐獻工作樂此不疲。在他的感召下，不僅家人成了志愿者，兒女身邊的同事也填寫了捐獻登記表。“我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一件平凡小事，社會卻給予我一生中最高的榮耀。”周與燊曾這樣評價自己的行為。

長子周武說：“父親的一生，雖然平淡如水，但他非常懂得生命的真諦。”

“像周與燊老人這樣，積極主動捐獻遺體器官的老干部越來越多，極大地體現(xiàn)了老一輩人的無私奉獻精神，他們不平凡的人生，造就了不平凡的思想。”福州市紅十字會秘書長陳強說，如今越來越多人認同遺體器官捐獻，中老年人簽捐獻遺體登記表的比例逐年增多，其中參加過革命和接受過高等教育的老人占比最大。

截至目前，我市累計登記遺體器官捐獻16197人。其中，實現(xiàn)遺體捐獻299人；眼角膜器官捐獻150人，讓400多名眼疾患者重見光明；實現(xiàn)多器官捐獻126人，挽救367名重病患者。最小捐獻者為嬰兒，最大捐獻者為103歲老人。

陳強介紹，為了表達對遺體捐獻者的敬意，他們越來越重視人文關懷。除了告別儀式外，捐獻者的遺體在用于醫(yī)學研究后，骨灰會被水葬或花葬。捐獻者的姓名會被刻在三山陵園遺體和器官捐獻者紀念碑上。每年清明節(jié)前，他們都會邀請捐獻者家屬到紀念園參加追思悼念活動。

福州日報記者 林文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