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DP增長、全員勞動生產率增長、常住人口城鎮化率——

經濟發展，中國緊盯這3項指標(20項主要指標，描繪未來五年中國發展新圖景①)

未來五年，中國經濟社會發展如何發力？

“十五五”規劃綱要從經濟發展、創新驅動、民生福祉、綠色低碳、安全保障等五方面，細化提出20項主要指標，其中12項預期性指標，8項約束性指標。本報從今天起推出系列報道，透過20項主要指標，與讀者一同展望未來五年中國發展新圖景。

——編 者

“十五五”規劃綱要確定了經濟社會發展的20個主要指標，其中“經濟發展”方面錨定經濟合理增長、全員勞動生產率增速高于GDP、常住人口城鎮化率達71%這三項，構成未來五年中國式現代化建設的關鍵坐標。

中國經濟總量全球第二，對世界經濟增長的貢獻率多年保持在30%左右。中國經濟發展的規劃指標，海內外高度關注。

為什么是這三個指標？代表何種發展導向？記者進行了采訪。

GDP增長指標：

追求實實在在的增長

GDP增速，是考察經濟發展的重要方面。“十五五”規劃綱要確定國內生產總值(GDP)增長指標為：“保持在合理區間、各年度視情提出”。

增速指標公布后，引起廣泛關注。多數國際機構和組織對此持肯定態度。摩根士丹利、高盛等外資投行認為，中國不搞強刺激的政策導向，有利于風險防控，務實平衡。不過，也有一些海外機構提出，中國不公布明確的五年年均增速，導致政策模糊、可預期性下降。

如何理解這樣的安排？

國家發展改革委副主任鄭備在今年兩會相關發布會上表示，增速指標的設定，體現推動高質量發展的鮮明導向，引導各方追求實實在在的增長，為轉方式、調結構、促改革留出空間，為居民就業增收提供支撐。

“雖然沒有設定五年具體的增速目標，但‘十五五’規劃綱要仍提供了充足的‘可測算錨點’，所謂‘政策模糊’是誤讀。”中國宏觀經濟研究院經濟研究所研究員、主任安淑新說。

他解釋，“十五五”規劃綱要關于經濟增長指標的表述采用了定性表述中蘊含定量要求的方式，包含了三方面的考量。一是與“十五五”規劃建議提出的“經濟增長保持在合理區間”目標一致，與“十四五”規劃綱要的表述一脈相承。二是與中國經濟發展階段由中高速增長向高質量發展轉變相適應，引導地方切實轉變政績觀。三是應對外部環境的不確定性和不穩定性，增強宏觀政策應對外部沖擊的彈性，賦予宏觀調控“相機抉擇”的空間。

“對GDP增長指標的理解，既要看到‘保持在合理區間、各年度視情提出’，更要關注綱要強調的‘為到2035年人均國內生產總值比2020年翻一番、達到中等發達國家水平打好基礎’。”安淑新說。

通常認為，發達國家人均GDP的門檻是2萬美元。“十四五”末，中國GDP總量突破140萬億元，人均GDP接近1.4萬美元，仍有差距。“‘十五五’經濟發展目標與2035年遠景目標相銜接，實際上包含了對經濟增速的要求。2026年《政府工作報告》提出年度GDP增長目標為4.5%—5%，年度目標依然明確。”安淑新認為，過去簡單錨定增速指標的投資測算邏輯正在轉變，除了增速區間外，中國更加看重結構，讓政策資源更聚焦于那些支撐長期增長的基礎——科技創新、產業升級、綠色轉型、民生安全等，而這將更有利于跨國企業獲得穩定、可持續、低風險的投資環境。”

“當前中國經濟長期向好的支撐條件和基本趨勢沒有變，超大規模市場優勢、完整產業體系優勢、豐富人才資源優勢更加彰顯，中國完全有條件、有能力實現穩定的經濟增長，也將為全球經濟注入更多確定性。”安淑新說。

全員勞動生產率增長指標：

快于GDP，邁向效率驅動

全員勞動生產率增長高于GDP增長——這被多個機構視為中國經濟增長從要素驅動轉向效率驅動的重要標志。

全員勞動生產率等于GDP/全部就業人數，反映單位勞動投入的實際產出。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2025年，我國全員勞動生產率為184413元/人，比上年提高6.1%，快于經濟增速1.1個百分點。國際上對全員勞動生產率有不同的測算方式，多數研究認為中國勞動生產率不足美國一半或更低。

為何“十五五”時期強調“全員勞動生產率”的增長，且明確要高于GDP增速？

安淑新表示，這是推動高質量發展的需要。全員勞動生產率直接反映經濟增長的質量與效益，體現了更有質量、更加高效、更具含金量的經濟發展取向。也是激活“新型人口紅利”的需要。傳統依靠勞動力數量擴張的“人口紅利”減弱，經濟增長從依賴“人口數量”轉向釋放“人口質量紅利”，通過引導提高勞動力配置效率和人力資本水平，實現更高附加值的產出。更是支撐新質生產力發展的需要。新質生產力以全要素生產率大幅提升為核心標志，全員勞動生產率是其重要組成。該指標的確立，體現出我國經濟發展從要素驅動向創新驅動深刻轉型、從規模擴張向質量提升快速演變、從粗放式增長向集約式增長轉變的取向。

“兩分鐘下線一輛車”“三天起一層樓”，智能車間、無人工廠……在不少人印象里，中國的勞動生產率并不低。特斯拉、蘋果等多個跨國公司負責人不止一次點贊中國制造的高效率。為什么看數據，差距還那么大？

安淑新解釋說，全員勞動生產率是全口徑指標，包含第一、二、三產業所有就業人員。從產業結構看，我國仍有相當規模的勞動力集中在低附加值行業，拉低了全員勞動生產率平均水平。從服務業發展水平看，相較于發達國家在金融、法律、醫療、咨詢等高附加值服務業的強大優勢，我國服務業發展仍然處于低附加值、大而不強的階段。此外，技術水平分化明顯，頭部制造企業的自動化和數字化程度已接近國際先進水平，但大量中小企業的技術裝備與管理水平仍較為落后。

人們在網上看到特斯拉上海超級工廠、寧德時代、比亞迪等企業的智能化產線，感到中國制造業效率全球領先。這完全符合事實。有機構測算，在新能源、動力電池等領域，中國頭部企業勞動生產率已領先全球，但這類先進產能占比尚少。

未來五年，中國如何提高勞動生產率？安淑新認為，應從教育提質、科技賦能、人才培育三個方面同步發力。其中人才培育是關鍵變量，要健全人才激勵機制，讓創新能力切實轉化為現實生產力。

“全員勞動生產率跑贏GDP，將彌補人口紅利消退帶來的要素規模缺口，推動產業向全球價值鏈高端攀升，也將為收入增長與高質量就業創造條件。”安淑新說。

常住人口城鎮化率指標：

穩速提質、以人為核心

“十五五”規劃綱要提出，到2030年常住人口城鎮化率71%。這是經濟發展三個指標中唯一明確數值的指標。

2025年我國常住人口城鎮化率為67.9%。這意味著，未來五年常住人口城鎮化率需累計提升約3.1個百分點，低于“十四五”時期城鎮化率實際增長的4個百分點。

“這一規劃指標符合國際上城鎮化率發展的一般性規律。”中國城市和小城鎮改革發展中心主任高國力介紹，從國際經驗看，城鎮化率30%以下為緩慢發展階段，30%—70%之間為快速發展階段，超過70%則進入穩定發展階段。“中國城鎮化正從快速增長期轉向穩定發展期，增速放緩是正常趨勢。71%的規劃指標，科學務實，能夠引導地方在城鎮化進程中不追求過快的速度，而是關注質量的提升。”他說。

在高國力看來，未來五年中國城鎮化建設更重要的是“提質”。一方面，繼續轉移部分農業農村人口進入城市和小城鎮；另一方面，提升農業轉移人口市民化的質量和水平，包括完善基礎設施、實現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讓進城農民“進得來、落得下、穩得住”。此外，還要促進大中小城市和小城鎮協調發展，推動城市更新、城鄉融合等。

海外普遍認可這一規劃指標。新加坡《聯合早報》評價，中國城鎮化進入存量提質增效為主的新階段。但也有個別外媒提出，實現71%的目標，中國需要破解資金保障難題，特別是在當前地方政府債務壓力較大的背景下。

“推進城鎮化，中國不僅提出目標，也建立起可操作可持續的模式，來保障目標的實現。”高國力說。

財政轉移支付分配機制日益健全，今年中央財政安排農業轉移人口市民化獎勵資金420億元。超長期特別國債，一定比例投向城鎮化基建。縣級基本財力保障機制，明確向縣域城鎮化傾斜。政策性金融和市場化融資也將發揮資金放大和盤活效應。

高國力表示，地方債務壓力不可忽視，但要看到中央一攬子化債措施正發揮效力，而城鎮化建設的資金正轉向“多元協同”，將為目標實現提供支撐。

城鎮化建設并不是單純“花錢”，還是拉動內需、推動增長的重要動力源。

高國力分析，城鎮化將釋放消費升級動能。城鎮人均消費約為農村的2.3倍，進城人口將帶動住房、教育、醫療等消費需求擴張。城鎮化還將有力帶動投資。特別是在城鎮化“提質”階段，投資重心會相應從基建擴張轉向城市更新、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新型基礎設施完善等方面，促進投資于物和投資于人相結合，進一步拉動投資增長、提高投資效率。“城鎮化水平提高了，有利于經濟發展、結構優化、民生改善，也將有效充實財力。”高國力說。

外界還注意到，20個主要指標中，有12個預期性指標、8個約束性指標。而經濟發展的3個指標全部為預期性指標。安淑新介紹，預期性指標更強調尊重市場機制的主導作用，服務于經濟發展動能的培育。經濟發展的3個指標一體協同，將推動中國經濟更具韌性、產業更具競爭力、城鄉更趨協調、民生更有保障，為基本實現現代化筑牢基礎。（記者 白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