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度受審仍否認所有控罪 樸槿惠成編號“503”

時代周報記者 李兮言

韓國前總統樸槿惠在拘留所第四次接受了檢方訊問。前三次，她否認了全部13條指控，并于4月10日宣布解任了9名律師中的7人。

短短半年時間，這位出生政治世家的“公主”、前“第一夫人”、前總統，經歷了自己人生第二次斷崖式跌落。她在生活起居上以挑剔出名，可這一次，她住進了首爾羈押中心12平方米的單間，吃著廉價的腌豆芽和泡菜。她是韓國歷史上第一名女性總統，也很可能是首個在罪證還未確鑿的情況下，就被彈劾下臺的民主國家元首。

盡管在樸槿惠被彈劾后，其支持者的抗議引發了3人死亡和30人受傷的后果，但分析認為，如果樸槿惠不被彈劾，更大傷亡的沖突或不可避免。

在世界政局中女性政治家異軍突起卻步履維艱的時期，樸槿惠的浮沉又添了幾分悲情。

成也其父，敗也其父

2012年韓國大選，樸槿惠以51.6%得票率險勝對手文在寅，入主總統府青瓦臺。這是樸槿惠的人生巔峰。她成為韓國歷史上第一名女總統，在相對保守的韓國來說，女性總統的出現讓人歡欣鼓舞。

樸槿惠得以創造歷史，她的家庭背景影響至深—她的父親是已故前總統樸正熙，母親陸英修極受民眾歡迎。1974年，陸英修陪同丈夫出席公開活動時，被意圖刺殺樸正熙的朝鮮僑民槍殺。這讓當時年僅22歲的樸槿惠走上政治舞臺，擔起第一夫人的職責。直到五年后，樸正熙也遭槍殺身亡。

樸正熙在任期間，最大的政績是讓韓國經濟實現了飛速發展，“幫助一個遭受戰爭蹂躪的國家從貧困中走出”，創造了“漢江奇跡”。這讓他的擁護者對樸槿惠也充滿了期待。1998年4月，彼時的韓國還掙扎在亞洲金融危機的泥潭中，樸槿惠在其父親的出生地—慶尚北道和大邱贏得中期選舉，當選國會議員。她借助父親的經濟功績獲得支持，迅速成為韓國政壇明星。

2012年，樸槿惠受到韓國保守派的支持上臺，承諾鼓勵創新、創業，促進經濟發展。但至2016年，韓國經濟生產總值升幅一直徘徊在0.5%--0.8%之間。民眾將此歸咎于樸槿惠。另一方面，反對者認為樸槿惠繼承了父親樸正熙獨裁的一面。樸槿惠如今面臨的指控就包括：她的政府把成千上萬不友好的演藝人員和作家列入黑名單，不允許他們參與得到政府支持的項目。她與民眾的“蜜月期”沒有維持太久，很快成為“1980年代末以來韓國最不受歡迎的領導”。

就在此時，“閨蜜門”發生了。

這一切轉變太快。從事件發生到樸槿惠下臺、入獄不過半年時間，從過度招搖的鄭維羅，順藤摸瓜到其母崔順實內藏乾坤的電腦，導致閨蜜樸槿惠轟然倒臺。事件發展脈絡簡單，外界也不乏陰謀論的論調。“嫁給了國家”的樸槿惠，沒有家庭之累，但誰能想到，竟栽在了閨蜜的手上。

因“難堪、愚蠢和輕率”被彈劾

結局慘淡，幾乎成為韓國總統的宿命。

自1948年韓國建國到樸槿惠任上，韓國一共經歷了10任總統，其中三人被趕下臺，一人遭到暗殺，一人自殺，兩人已被判刑（后被特赦），剩余三人因親屬腐敗受牽連使名聲嚴重受損。多數分析認為，這是由于韓國特殊的“財閥政治”所導致。此次樸槿惠下臺，同時連帶的還有三星集團實際控制人李在镕。諷刺的是，被詬病的“財閥政治”正是樸正熙在任時期的產物。1960年代初，樸正熙通過軍事政變上臺后，極為重視經濟發展。為了發展經濟，當時的韓國政府培育和扶植了一批大企業集團，這為后來的種種局面埋下了禍根。

不過，樸槿惠相比諸多前任的特殊之處在于，她遭遇的彈劾更多是基于“韓國人被傷害的情感”，而非貪腐的罪名。2016年12月9日，樸槿惠在被完全調查之前，就已遭彈劾下臺。據報道，韓國檢方甚至沒有時間完成審問，又未獲允許延長審問時間。

正如Euny Hong在CNN上的評價，樸槿惠很可能是民主國家中第一位因為“難堪、愚蠢和輕率”而不是貪污、腐敗、作偽證等確鑿罪狀被正式彈劾的總統。Euny Hong是《韓國酷的誕生：一個國家是怎樣通過流行文化征服世界》一書的作者。

“盡管樸槿惠涉嫌經濟瀆職，但這對韓國民眾而言并不是最重要的。畢竟在韓國歷史上，甚至出現過總統攜巨款潛逃的事件。但他們中沒有人被彈劾，只在下臺后被起訴。韓國人似乎失去了耐心，他們對樸槿惠被指控的貪污贓款不感興趣，對贓款途徑也沒有興趣。他們對財閥政治并不陌生，但不能容忍樸槿惠，甚至不允許檢方延長對樸槿惠的審問時間。”Euny Hong如是評價。

樸槿惠最主要的“罪狀”，是她聽取了崔順實的意見來治理一個富有的國家。崔順實通過吹捧她與樸槿惠親密的關系，來哄騙韓國商業精英為一些可疑的慈善機構捐獻，從而暗中迎合總統的喜好。

兩人的友誼看起來不可能發生：樸槿惠是總統的女兒，會說五國語言，并擁有電子工程學士學位。而崔順實是“永生教”創始人的女兒，這一組織被認為是“邪教”，崔順實本人也被評價為“缺乏魅力”。兩人結下40年的親密關系讓韓國民眾費解，由此，崔順實被外界描述為斯文加利式的人物，用“催眠術”控制樸槿惠，借此干預政事。

或許因為如此，樸槿惠沒能像她的前任李明博那樣幸運逃脫。據韓聯社報道，樸槿惠被控13宗罪名，主要包括受賄298億韓元（約合1.82億元人民幣）、強制大企業向Mir財團和K體育財團出資等。樸槿惠的受賄嫌疑為此次調查核心，檢方重點求證她是否與崔順實共謀受賄。樸槿惠通過發言人表示：“盡管需要時間，但真相終將大白。”

再別青瓦臺

這不是樸槿惠第一次離開青瓦臺。

樸槿惠9歲入住青瓦臺，直到27歲第一次離開。她曾回憶稱青瓦臺是“庭院寬廣的家”。顯赫的身世，讓她在生活起居方面異常挑剔。在過去幾十年，樸槿惠素有“公主”的外號。據仁川市長說，她作為總統訪問那里時，官員們不得不為她專門安裝一個新馬桶。

這讓很多韓國人嘲笑她。

人們總希望從女性元首的造型中解讀出一些信息。與烏克蘭前總理季莫申科一樣，樸槿惠也有自己的招牌發型—在公眾場合，她總會讓造型師把她的頭發盤在腦后。事實上，這是她母親的標志發型。陸英修頗受人愛戴，很難說樸槿惠是不是希望通過這樣的形象來強化父母的政治遺產。2013年她再次入住青瓦臺后，經常有造型師、整形外科醫生、護膚專家或理療師上門服務。

許多人因此更不喜歡她。

3月31日凌晨，很多韓國人熬夜觀看檢察官護送樸槿惠去拘留所的直播—她是這里1995年以來最著名的囚犯。直播中，樸槿惠卸了妝，披散著頭發，據報道，羈押過程中，她的表情平靜，只在看到自己的弟弟和支持者時勉強笑了笑。

在拘留所中，樸槿惠不再是公主，更不是總統。她的編號是“503”，穿著豌豆綠的連身囚衣，吃著餐費一天1.3美元的“廉價飯食”—包括土豆、豆芽菜以及辣白菜等。無人照顧起居，她需要在單人間內自己清洗餐具后歸還。

樸槿惠的人生經歷大起大落，外界無從得知她的心理變化。她的前任—盧泰愚在獄中做體操，并通過誦經念佛尋得內心平靜；全斗煥則通過“絕食”反抗。

而樸槿惠讓她的律師送來了幾本讀物，具體目錄未被公布。她在清華大學演講時曾說，“絕望鍛煉了我”，卻也在40歲回首絕望時期的往事時寫道，“如果我要再次過這樣的生活，我寧愿選擇死亡”！

不管怎樣，她的時代已經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