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生在崇際村周邊寫生點進行寫生創作。 受訪者供圖

一場冬雨過后，從泰寧古城向北出發，驅車沿山路蜿蜒而行，群山半藏半露在云霧中，上清溪碧綠如洗。山水之間，坐落著上青鄉崇際村。

村口古色古香的廊亭沿溪而建，銀杏葉上雨珠晶瑩。濕漉漉的青石板路往村子深處探去，串起一棟棟“粉墻、黛瓦、坡頂、翹角、馬頭墻”的民房。如畫一般的崇際村，也在畫里——水墨的山川、油彩的房屋，長了青苔的磨盤、坐在門口抽煙的老人，展館里一幅幅寫生作品記錄著作者瞬間的觸動。

寫生業態，是崇際村把如畫風景變為畫里風光，把美好生態“變現”，從而為村民帶來美好生活的轉化器。僅今年國慶節至今，已有近萬人次到崇際村開展寫生。

一幅畫改變一個村

一個寫生基地要滿足哪些條件，才能被選中？記者把這個問題拋給閩南科技學院教師吳鐘電。不久前，他帶領90余人來到崇際村，開展了為期4天的寫生課程。

“人文景觀”“自然景觀”“食宿”“安全”，吳鐘電的回答里有這幾個關鍵詞。“我們要帶學生看不同的風景，感受不同的文化，激發他們的創作靈感。”他說，“崇際村及其周邊的寫生點氣息是對的，服務也還到位。”

一進崇際村，便聽水聲潺潺。上清溪流過龍鱗壩，水花層層疊疊地往前追趕。水景靈動，背后的故事也生動。“一條金色鯉魚躍上時任福建省委副書記的習近平同志乘坐的竹排，當時為他撐竹排的就是我們村的肖可文。他叮囑在場的人‘一定要好好保護環境’。”來崇際村游玩、寫生的人常要聽村民講上幾遍“一條鯉魚”的故事。

故事聽完，背上紙筆畫架一頭鉆進村子深處或山林之中，捕捉靈感。把崇際村轉遍后，便去周邊的半嶺、老虎際、香花墩、大源村等古村落，那里保留著大量原生態的橋廊亭閣、廟宇宗祠，古民居依著山勢錯落有致，參天古樹隨處可見，又有上青古樂、大源儺舞、赤膊龍燈等非物質文化遺產，正是寫生創作的好去處。

帶著畫作和饑餓回來，吃上一口游漿豆腐，細膩滑嫩，也沾上了“兜福”的好意頭。游漿豆腐是崇際村的省級非遺，有上千年的歷史。新開不久的游漿豆腐作坊里，可以自己動手轉石磨、游木瓢，喝上一碗自制的豆花。返程時，還能帶上一系列游漿豆腐伴手禮。

優良的生態環境以及獨具特色的人文景觀，讓大多數來崇際村寫生的人滿意而歸。但幾年前卻少有寫生團隊來此。問題就出在吳鐘電口中的“服務”上。

“以前村里只有幾棟民宿，人來了卻住不下。”肖耀忠說，“寫生的人嫌時間都花在了路上，不愿多來，村里也落不下收入。”他是隔壁村人，看出崇際村存在的問題，也看準了寫生經濟這個商機。

在村委的引導幫助下，2019年，肖耀忠辦起龍躍部落民宿有限公司。之前已經相對成熟的7戶民宿被重新改造，新租的11幢閑置民宅重新裝修，平均一棟民宅能給村民帶來每年1.5萬元的租金收入。新建的600平方米寫生創作綜合服務體給寫生團隊提供了上課、吃飯、開展活動的空間，也讓村里多了一筆每年6萬元的村集體財產。

“光有地方還不行，服務得是全流程、保姆式的。從出校門到回學校，中間環節都得安排妥當。”肖耀忠拿出他與閩南科技學院簽訂的協議，上面清楚羅列著交通、餐飲、住宿等安排。

服務到位了，用工用材的需求水漲船高，崇際村的村民因此又多了一筆收入。

今年72歲的村民楊林梅，做飯手藝被許多寫生團隊稱贊，一天能拿160元的工資。負責洗菜、切菜、打掃衛生的小工，一天也有120元的收入。來寫生的人多時，單小工就需要十幾個。

村民種的蔬菜也不再挑到集市上去賣，從地里摘了直接送到肖耀忠這兒來。“這些蔬菜都沒有打農藥，用著放心。”肖耀忠覺得一舉兩得，“做工、送菜，大家都爭著做。”

產業活了，村容村貌和村民素質也跟著起來了。“村里家家戶戶、一些小角落都干凈，遇到的每個阿姨都很熱情，招呼我們吃東西。”吳鐘電覺得這是他在崇際村能獲得美好體驗的重要原因之一。

一個點盤活一盤棋

剛剛過去的一個月，崇際村來了三批寫生團隊，有的一來200余人，有的一住半個多月。“大量的工作要做在人來之前。”肖耀忠告訴記者，第一次接觸的團隊，簽協議前的溝通常常要“磨破嘴皮”，把自己能提供的各方面條件、每人每天110元的收費都用在哪里等對方關心的問題擺在臺面上細細講解。

為了讓崇際村被更多人看到，上青鄉宣傳委員戴磊不僅“磨破嘴皮”，也“跑細了腿”。帶著縣文聯制作的《泰寧寫生手冊》等宣傳資料，戴磊領頭的上青鄉政府寫生工作隊沒少往有寫生需求的高校跑。能把人說動，請到村里來考察，算是打通一關，接著帶人各處踩點，一山又一山地繞。

“泰寧的文旅發展到現在，需要更多觀光式旅游之外的增量。寫生業態留得住人、能產生消費，寫生作品本身也是對泰寧的宣傳。”戴磊介紹，2016年4月起泰寧縣里開始全域化寫生基地的創建工作，按“政府主導、鄉鎮運作”方式推進。

打鐵還需自身硬。崇際村能發展寫生業態，最“硬”的功夫是周邊的古村落等寫生點能打動人。這背后，是泰寧縣不斷深入的歷史文化遺產保護工作。

泰寧縣歷史文化名城保護中心主任戴先安介紹，近年來縣里多次組織專家開展傳統村落調研，對傳統村落資源摸底清查，建立歷史文化資源管理平臺，將全縣歷史文化遺產信息納入數字化管理；加大資金籌措力度，2021年至今爭取歷史文化街區和傳統村落保護、古建筑群活化利用等各類資金約5400萬元；在做好保護工作、建好基礎設施的基礎上，指導各鄉鎮結合自身產業特色、資源優勢對傳統村落進行合理開發，活化利用。

已相對成熟的景區也為寫生業態的發展提供便利。按相關政策，高校學生到泰寧縣景區寫生，景區門票全免，船票、竹排票等打五折。

全盤布局、整縣推動下，泰寧縣已接待寫生實踐的全國高校約100余所，與高校合作共建基地且完成授牌近80塊，來泰寧寫生的師生穩定在5萬余人次/年。同時，寫生業態也從政府推動逐漸走向市場化，當前已有4家寫生經紀公司落戶泰寧。（本報記者 馬丹鳳 通訊員 李少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