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溫泉概說

薩伯森

中國是世界上多溫泉國家之一，福建是我國多溫泉之省，福州是我省多溫泉之市。

福州溫泉所含硫黃之質較多，宜于浴療。淳熙《三山志》云：“崇賢里：天德二年，占城遣其國相金氏婆羅來，道里不時，遍體瘡疥，訪而沐之，數日即瘳。”此是古代福州溫泉為外國人用浴治病見效之明證。

古代，福州溫泉之溫度甚高，最熱者可以煮熟食品。據《三山志》云：“崇賢里：地多燠泉，味甘而性熱，氣如硫黃，能熟蹲鴟。”可見福州之溫泉可飲療，而且芋頭亦能煮熟矣。

福州溫泉，古時只鑿湯井汲湯，以供洗澡之用。故有內湯井、外湯井之地名。迨宋朝，始于湯井之上建筑屋宇。《閩都記》云：“溫泉坊內湯井：宋嘉祐七年（1062年），郡守元絳閱郡圖，得其名，往觀之，浚其源，礱石為井，揭宇環之。重修溫室四，中有振衣亭，浣日（謹按：指旬日）一啟，非衣冠不許游也。”后來逐漸增建亭榭，儼如別墅。《八閩通志》云：“外湯井，俗呼官湯，堂宇亭榭俱完。”

宋代以來，不斷鑿井。據《竹間十日話》所載：“福州府溫泉十九處，閩縣、侯官縣，各有五處。”而《閩侯縣志》分別詳列，閩縣范圍云：“溫泉五。一在城中東隅，今名湯井巷，有石槽十，宋郡元絳建，中有振衣亭，后圮。一在城東門外易俗里晉安橋北，有四五竅，石凳，左、右兩池。一在湯門外百步，名石槽。一在湯門外，河口，俗呼官湯，有屋覆之。一在崇賢里，數十步輒進一泉，或出河中，或出河口。”侯官縣范圍云：“溫泉五。一在八都；一在九都；一在二十四都，雙髻山下，有二石池，一溫一冷，名圣湯；一在樓門外，名石壁；一在六都，宋名湯泉里，距城三十里，今有湯嶺鋪。”以上《閩侯縣志》記載，約是清末民初之時，實際情況后來溫泉發展更多矣。

福州以溫泉供人洗澡之店肆，宋時稱曰“溫室”。元、明時代則有浴堂、澡堂等名稱，迨清初名曰“湯堂”。此時由簡陋變為精雅矣。《閩雜記》，詳述之，茲摘錄原文一段如下：“閩縣井樓門外有溫泉焉。居民于其處開設浴室，謂之浴堂，夏日尤多。有月新室、一清居、萬安泉、六一泉等名。重軒覆榭，華麗相尚。客至任其擇室，髹盆、棐幾，巾拂新潔，水之淺深唯命。浴后，茗碗啜香，菰筒漱潤，亦閩游一樂事也。近來，又兼設酒館，珍錯咸具。小食、大烹，咄嗟而辦。雛齡妙妓攜箏琵、管笛往來伺應其間，清歌艷曲，裂石穿云，夕陽在山，贈以纏頭而散。”讀此，可覘當年湯堂之盛況。其所舉湯堂牌號，唯萬安泉、六一泉兩家，日后成為300年之老鋪。

《閩雜記》又云：“查初白《炎天冰雪集》，有《鳧山同年，邀游城東湯堂》詩云：‘萬壑千峰赴海疆，卻從海眼發溫湯。名同繡嶺寧愁污，派別曹溪自有香。身外塵埃供洗滌，人間炎熱變清涼。依然沂水風雩意，童冠中間著老狂。’”按：鳧山為當時閩浙總督滿保之別號，具見清初閩省政閑而興雅矣。

福州湯堂，俗稱湯房店。昔有趣事兩則。一是“泅湯”，《竹間十日話》云：“三座分三池，曰：頭湯、二湯、三湯。蒙入池中，名曰泅湯。往往力疾澡死池中。”一是“湯鷂”，《竹間十日話》又說：“有湯鷂乘間搶擄衣褲。福州呼搶火者為火鷂，搶湯者為湯鷂。”余謂：湯鷂二字，亦妙。

徐（火勃）（備注：造字，據《漢語大字典2》釋義同?，bó）《榕陰新檢》有“夢浴溫泉”一則，亦是福州溫泉故事之一。茲錄如下：“孫贊明，武肅王時為吳江尉，嘗夢浴于溫泉。及贊明為福州守，途次，見飛泉洶涌，因問從者。答曰：此溫泉也。方悟前夢之應。及使汲之，將浴，從者曰：此非佳者，至州有之，頗佳。贊明既入郡齋，亟取其泉而浴之。”此事徐根據《吳越備史》述之。

福州湯堂逐漸增加，在民國十五年至二十五年(1926-1936年)之十載間，最為興盛，甲于全國。略舉如次（按牌號、地址分列）：福龍泉、醒春居、三山座（東街亦有三山座）、衛生泉、登春臺、福華清、第一樓、聚仙泉、新新新、八角井、十（石曹）（備注：造字，指采礦的坑道，cáo ），以上皆處于湯門外。百合公司（設備最佳）、閩山座，處于湯門兜。清于沂、天安泉、太清泉、永安泉，處于湯門街。松有泉，處于湯井巷。六一泉（清初老店）、萬安泉（清初老店）、松福泉、八仙泉、舊山座、清甲池，處于井樓門外。聚溫泉、寶和泉、樂天泉、三新興記，處于水部門外王莊。亦蘭亭，處于東門外。日日新、又日新、小滄浪、善其泉、又一沂、臨江樓、家浴泉、三合泉、德天泉、新沂泉、金山座，處于水部門外。第一泉、聚仙泉（又一家）、南華清、仙沂泉，處于東門大街。新世界，處于妙巷。沂春亭，處于福新街（分號設洋中亭）。南星湯房，處于臨江路（規模壯麗）。以上共四十八家。東門外尚有二三家無牌號小店。另水部門外之第三橋俱樂部（系劉氏家族花園）設有私家溫泉浴室，該俱樂部設備豪華，有樓臺花木之勝，所設溫泉浴室寒暑咸宜。當年，達官巨賈常聚于此。福州私家著名湯堂只此一家而已。

當年，福州湯堂設備佳者，分為普通池、個人池、女個人池，普通座、特別座、女客座等，價格不同；并有理發、擦背、按摩、修腳、捏趾等為浴客服務，定價不高，而賞錢隨意（賞錢俗稱小彩）。

在福州湯堂最盛時，有人請余撰制楹帖，為作一聯與之，句云：“疾可治瘳衰化健；夏能祛暑冬攘寒。”錄入《爽翁楹聯剩稿》。

福州遠郊之雪峰，古代亦以溫泉著稱。《八閩通志》云：“湯泉，距雪峰院八十里，僧可遵嘗作偈曰：直待蒼生塵垢凈，我方清冷混常流。”宋蘇軾、李綱皆有和作。蘇軾詩云：“石龍有口口無根，龍口湯泉自吐吞。若信眾生本無垢，此泉何處覓寒溫。”李綱二首云：“溫冷泉源各自流，天教施雪峰陬。眾生塵垢何時盡，日日人間幾度秋。”“玉池金屋浴蘭芳，千古華清第一湯。何以此泉澆病叟，不妨更入荔枝鄉。”詩見《雪峰山志》。

福州舊城七城門，除四城門稱東、西、南、北門之外，另三門稱水部門、井樓門、湯門。以“湯”名城門，足見溫泉之富足。后經地質探測，福州遂有地下“大鍋爐”之稱，成為著名“溫泉城市”，具有“分布廣、溫度高、水壓大、埋藏淺”之特點。溫泉分布范圍：北起樹兜，南至王莊，西到五一路，東達六一路。南北長約5公里，東西寬約1公里。淺水層由沙礫卵石層組成，埋深約40至65米；水溫45℃至60℃；單位涌水量每秒為半公升至1公升，最大達13.76公升；鉆孔涌水量每日90噸；淺層中溫泉開采儲量一天為2萬噸左右。

兩三百米以下，深層高溫水分布于淺層溫水下部。經勘察查明，有四組斷裂組成一個儲熱構造帶，高溫高壓熱水主要儲存于第二組斷裂中，福州市內有兩個高溫高壓熱中心。其一在皮革廠附近，熱水孔口溫度87.1℃-94.4℃，孔底溫度91.3℃-103.2℃，最高水頭6-11米，單孔及多孔長期自流量每秒均在15-16公升，最大19.1公升。其二在“溫泉澡堂”附近，水頭25-27米，孔口水溫97℃，孔底水溫107℃，自流量每秒14公升。可見深層比淺層水溫更高，流量亦更大。

福州溫泉之形成，主要由第四系淺層狀中溫水與基巖脈狀深層高溫水組成。溫水之分布主要受新華夏系次一級張扭性構造所控制，地下熱水主要依靠大氣降水補給，沿斷裂滲入地殼深處“大鍋爐”加熱，通過熱對流、熱循環而向地面運移、擴散，與冷水混合之后形成“熱異常區”。

又據報載：“為了解決熱水水質和增大高溫脈狀水之儲量問題，地質部門于1975年，在一地區作了兩個月的冷水回灌試驗。將冷水源源灌入儲熱地層，在深處進行熱和質的交換對流，而后從排出孔流出。排出孔距灌入孔80米，排出孔的自流量從每秒5.8公升，經5小時后逐漸提高到11公升。一直保持一個月，增大水量約一倍，而且水溫不下降，灌水前后排水孔水溫均在92.1℃-92.3℃。另從222個水樣分析結果看，通過冷水回灌，水質淡化了近50％。試驗證明，用低溫冷水回灌，既增大高溫熱水的儲量，又不降低水溫，還淡化了水質。此一試驗揭示了福州溫泉管理使用得好，是可源源不竭，造福人民。”

總之，福州溫泉歷史悠久，質量優良，而且儲藏豐富。如果廣為開發，妥為利用，除用于洗澡及治療疾病之外，且用為科學試驗及工農業生產，大有前途。如使用溫泉代替鍋爐燒水，便可節約大量煤炭矣。